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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3点，海雾还没散开，艾尔维港像一只刚醒来的老兽，喘着缓慢而湿润的气。
诺兰站在九码头的尽头，双手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，指尖被海风吹得发麻。
他已经连续失眠三天了，自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，整个城市的节奏像被打乱的乐谱，所有人都慢了半拍。
远处的电子屏还亮着，滚动播放着新闻摘要： ——极端天气导致港口延误 ——多国远程工作平台流量激增 ——人工智能客服首次替代夜班调度员
诺兰没仔细看，他只是盯着海面。黑色的水在微光下起伏，偶尔反射出港区灯塔断断续续的白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时，诺兰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“你迟到了，艾琳。”他说。www.k3ex.com 试玩星
“我绕路了，”艾琳把自行车靠在护栏上，“东区那条路还在修，听说昨晚又塌了一段。”
艾琳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她没去理，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杯热咖啡，把其中一杯递给诺兰。
诺兰接过来，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。
他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。
诺兰第一次见到艾琳，是在高中体育馆的地下储物室。
那天全校停电，暴雨砸在屋顶上，像成千上万只手同时敲击。诺兰被临时安排去搬旧器材，却在黑暗中迷了路。他坐在储物箱上发呆，直到听见有人哼歌。
那是艾琳。
她一边整理旧篮球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旋律，仿佛暴雨和停电都不存在。
“你不怕黑吗？”诺兰当时问。
“怕啊，”艾琳回答得很快，“但怕也得做事。”
这句话，诺兰记了很多年。
后来他们一起毕业，一起留在了艾尔维港。诺兰进了港口调度系统，做夜班数据校对；艾琳则成了自由维修工程师，专门接智能设备和老式机器混用的活。
城市在变，他们没怎么变。
暴雨后的第三天，港口调度中心宣布启用全新的自动系统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有人在员工群里问。
没有人正面回答。
诺兰那天值夜班。他坐在控制室里，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数据被自动修正、自动排序，几乎不需要人工干预。
凌晨两点，系统弹出提示：
人工校对岗位将在一周后进行优化调整
“优化调整”，是最近最常见的词。
诺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，包括艾琳。
艾琳是在第四天晚上察觉不对劲的。
那天他们照例在九码头见面，诺兰却没怎么说话，只是一口一口喝咖啡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艾琳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说谎的时候，右眉会抖。”她说。
诺兰笑了一下，没反驳。
“系统要换代了。”他说得很轻，“可能不需要我了。”
海风突然大了些，吹得护栏轻响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，”艾琳说，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诺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怕，”他说，“有一天醒来，发现自己什么用都没有。”
艾琳没立刻回答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零件，是港口用过的早期信号转换器，金属外壳已经磨损。
“你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还在用吗？”她问。
诺兰摇头。
“因为它稳定。”艾琳说，“新系统很快，但一旦出错，还是得靠它兜底。”
她看着诺兰，语气很平静。
“人也是。”
第五天，港口又下雨了。
不是暴雨，是那种持续不断、让人心里发潮的细雨。
诺兰白天没睡，跑去城市北边的旧仓库区。那里正在被改造成共享工作区，新闻里说，这是为了给“被技术替代的人”提供新的可能。
仓库很空，水泥地面反射着灰白的光。有人在角落里调试设备，有人低头敲着笔记本。
诺兰坐了一下午，什么也没做。
傍晚时，艾琳来了。
“我猜你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你一紧张就喜欢往旧地方跑。”
他们并肩坐着，看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滴下来。
“我接了个活，”艾琳突然说，“要帮一个小型港口调试半自动系统。他们缺人，尤其缺懂旧流程的。”
诺兰转头看她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推荐了你。”艾琳说，“没问你同不同意。”
诺兰愣住了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他说，“先做决定。”
艾琳笑了。
“十几年前你在储物室里，也是我先跟你说话的。”
一周后，诺兰离开了原来的岗位。
没有想象中的失落，也没有戏剧性的告别。系统运行得很好，没人真正需要他。
他去了那个小港口，地方不大，却复杂得刚刚好。新系统和旧设备常常“吵架”，而诺兰知道它们各自的脾气。
他开始忙起来。
偶尔的夜晚，他还是会回到九码头。
艾琳有时在，有时不在。她的工作越来越多，城市里到处是需要“人来兜底”的地方。
有一次，诺兰问她：“你不怕被替代吗？”
艾琳想了想，说：“怕。”
入冬前的一个清晨，风停了。
港口很安静，海面像一块被磨平的铁。
诺兰站在码头上，给艾琳发了条消息：
我好像找到位置了。
几分钟后，她回：
那就站稳。
诺兰收起手机，看着远处慢慢升起的光。
城市还在变，技术还在向前。但总有一些人，站在新旧之间，替世界守住节奏。
风停在九码头。而他们，继续向前。
